装宽带那天，师傅在门口把一根头发丝细的玻璃丝熔上，光猫的灯由红转绿，他说好了，一千兆。你连上 Wi-Fi，打开测速，页面转两圈，跳出 30。

打电话过去，客服让你插网线再测。插上，90。她说这个数正常，线路没问题。

你更糊涂了。合同上写的是一千，测出来是九十，中间那九百多兆像凭空蒸发。下载个电影，进度条上显示 11MB/s，又是一个没见过的数。

三个数，两套尺子。分开算一遍，全对得上。

第一个兆和第二个兆不是一回事

运营商说的兆，单位是 Mbit/s，兆比特每秒。下载软件里那个兆，单位是 MB/s，兆字节每秒。

一个字节是八个比特，这是定义，谁也改不了。所以一千兆除以八，得一百二十五。千兆宽带在下载软件里的天花板，是每秒一百二十五兆。

IEEE 802.3 标准里，千兆以太网写作 1000BASE-T，那个 1000 跟合同上的 1000 是同一个口径。宽带发展联盟每年出的那份《中国宽带速率状况报告》，里面所有数字也都是比特。

一台百兆的设备，换成下载速度就是每秒十二点五兆。测速网站看见的是九十兆比特，下载软件看见的是十一兆字节，两个数都对，只是尺子不一样。

这套尺子用了快三十年。当年拨号上网那只猫标着 56K，那个 56 是千比特每秒，实际下载七千字节一秒，一首四兆的歌要听它唱十分钟。运营商一直按比特写，因为数字大，好看。

记住这个八，后面每一笔账都要用它。

九十兆离一千兆，差在家里

测速网站显示的 30 和 90，单位也是比特，跟合同一样。同一个单位差出十倍，问题不在运营商那头。

先看光猫和路由器背面的网口。每个口旁边印着三个数，10、100、1000。印 100 的，这个口最快一百兆，千兆的光纤从这个口出去，只剩十分之一。

两台机器外观差不多，都是白盒子加几根天线，机身背面差着一排小字，价钱差一百多块。

再看 Wi-Fi。2.4G 频段在 802.11n 下，一条天线跑 150 兆，802.11ac 的 5G 一条天线跑 433 兆。Wi-Fi 6 换成 802.11ax，5G 一条天线跑到 600 兆。

手机贴着路由器能跑到四五百，隔一堵墙掉一半，隔两堵墙掉到几十。

最后是那根线。五类线只保证一百兆，超五类才保证一千兆。线皮上印着 CAT5 和 CAT5E，差一个字母，价钱差不了几块。装修时埋进墙里的，很多是前者。

线还有一个坑在两头的水晶头里。百兆只用到八根线芯里的四根，一号、二号、三号、六号。师傅图快，压头只压这四根，剩下四根空着，线看着是好的，插上只能跑百兆。

千兆要八根全通。同一根线，换个压法，速度差十倍。

师傅那次为什么测出满的

上门的人测的是光猫，而且多半是有线直连，用的是运营商自己的测速节点。这三条凑在一起，数字当然漂亮。

换句话说，他证明的是到你家门口那段路是通的。从光猫到电视柜，从电视柜到你手里这块屏，他没测，也测不了。

上行那一头，常年是短的

宽带合同上的千兆，写的都是下行。上行那一条，多数地方只有下行的三十分之一到五十分之一，千兆套餐常见 30 兆到 50 兆。

三十兆除以八，每秒三点七五兆。你往群里发一段一分钟的 1080p 视频，两百兆，得传将近一分钟。

视频会议卡、网盘备份慢、直播推流糊，多半卡在这条短的上行上，跟下行那一千兆没关系。装的时候问一句上行多少，比问下行有用。

一百二十五这个数，反过来更吓人

有些套餐写着不限量，小字里跟一句达量降速，降到 1Mbps。听着还算个速度。

1Mbps 除以八，每秒 128KB。一小时三千六百秒，乘出来四百六十兆左右。

一集四十五分钟的剧，1080p 码率五个兆，一小时要走两吉字节出头。按这个速度，一集得看两个钟头，中间还得等它转圈。

限速以后弹出的那个加速包，十块钱一吉字节，卖的就是这 128KB。

同一个除法，能算一个月流量

1080p 按 5Mbps 算，一小时两千二百五十兆，二点二吉字节。一百吉字节的套餐，能看四十五个小时。

标清按 1.5Mbps，一小时六百七十五兆，同样一百吉字节，能看一百四十八个小时。同样是这些钱，差三倍多。

运营商 App 里的流量详情记的是字节，看一眼就知道这一个月到底走了多少。

我给家里换过一次路由器

去年我家网一直慢，测出来十一兆。我以为是线路，报修，师傅上门一测，光纤那头好着，一千兆。他蹲下去看了一眼路由器，说你这是百兆口，哪年的机器。

那台是 2016 年买的，四个口全印着 100。换了根新网线也没用，口子在那儿摆着。

后来换了台千兆的，同一台手机，同一个位置，同一个网站，那个数从 11 跳到 78。

钱花在哪，这时候就清楚了。千兆和百兆的月租，多数地方差几十块，一年三四百。这笔钱买的是光纤那一头的速度，到电视柜这儿被一个口拦住了。

三处自己核一遍

第一处，有线。拿根网线把电脑直接插到光猫的网口上，拨号，测一次。这个数才是运营商交到你手里的东西。

测之前把屋里别的设备停一停。电视在放 4K，电脑在下载，手机在备份照片，测出来的是它们分完剩下的那一份。

第二处，口。光猫和路由器背面，每个网口旁边那排小字，三个数齐全的是千兆口，只印 10 和 100 的是百兆口。

第三处，墙。手机贴着路由器测一次，走到卧室再测一次。两个数差多少，就是距离和墙吃掉的。

频率越高，穿墙越弱。5G 那条跑得快，过一堵承重墙就掉一大半，2.4G 那条慢，反而能拐两个弯。路由器摆的位置比型号更重要，塞在电视柜格子里、贴着金属框、压在地毯上，都能把这台机器废掉一半。

还有一处容易漏。很多路由器出厂把 2.4G 和 5G 合成一个名字，手机图信号强，隔着墙自动连上慢的那条。名字分开，自己选，能快一截。

这几处查完，网慢该找谁，心里就有数了。

运营商管到光猫那一段，从光猫到手机，这一段得自己看。我换完路由器那晚，屋里没开灯，手机屏幕亮着，那个数停在 78，同一根光纤，一年前是 11。